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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曉堯

「且向松柏覓心安」

吾愛松柏。

清人李漁有文《松柏》 :
“蒼松古柏,美其老也。一切花竹,皆貴少年,獨松、柏與梅三物,則貴老而賤幼。欲受三老之益者,必買舊宅而居。若俟物栽,為兒孫計則可,身則不能觀其成也。求其可移而能就我者,縱使極大,亦是五更,非三老矣。予嘗戲謂諸後生曰:“欲作畫圖中人,非老不可。三五少年,皆賤物也。”後生詢其故。予曰:“不見畫山水者,每及人物,必作扶筇曳杖之形,即坐而觀山臨水,亦是老人矍鑠之狀。從來未有俊美少年廁於其間者。少年亦有,非攜琴捧畫之流,即挈盒持樽之輩,皆奴隸於畫中者也。”後生輩欲反證予言,卒無其據。引此以喻松柏,可謂合倫。如一座園亭,所有者皆時花弱卉,無十數本老成樹木主宰其間,是終日與兒女子習處,無從師會友時矣。名流作畫,肯若是乎?噫,予持此說一 生,終不得與老成為伍,乃今年已入畫,猶日坐兒女叢中。殆以花木為我,而我為松柏者乎?”

誠然,松柏之美在其“老”,在其時光雕琢下的古舊和滄桑,文中“為兒孫計則可,身則不能觀其成也”一句著實讓人感傷。可李漁卻絲毫沒有傷春悲秋的遲暮之憾,反而讓人看到“終於活成了自己曾經嚮往的樣子”那種隱秘的得意。可見松柏之矍鑠撼人心扉。

子曰:“歲寒,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。”松柏感染我的,除卻讓人沈潛的飽經風霜,就是風骨與筋脈。疫情賦閒在家,大抵是與這松柏的不解之緣,讓我拿出了大量的時間欣賞、品味、寫生,真可謂老老實實的“且向松柏覓心安”。初期寫生,提筆懸而不解,松柏的耿直不僅難為了眾花木,也切實難為了我一把,雖然寒風也從未參透“耿直”為何物,卻也不耽誤它拉著號子在松柏間穿梭。縱觀學畫十幾年,時至今日,好像才淺淺的觸摸到一絲絲的內核:欲表現一物,技法只是表象的,手段性的,終究是要去品味此物內在的精神品質。

“我師造化不師古”,石濤曾追求“山川脫胎於予也,予脫胎於山川也”,看來我也要來一次老老實實闆闆正正的“松柏脫胎於予也,予脫胎於松柏也”的心靈苦旅。
以書入畫,近年我對書法的苦苦堅持從未間斷,恭敬地體味書法對繪畫的助益,也許是這潤物細無聲的堅持與變化,讓我面對松柏,竟然漸入佳境,竟然心手雙暢。這種敬畏,這種用寫的狀態去鋪開畫面,用心感悟水墨在紙上的摩擦與流逝,從筆尖到筆根,從濕潤到乾枯,去觀察,去表達。尋常細微之物,常是大千世界的縮影,任何一種生命都值得歌頌,“盡精微,致廣大”。
近期一直在和奇哥交流,他說一定要把這些畫稿整理出來,算是一個階段性的總結,奇哥一片苦心,時值年關,修圖的辛苦很難想象,加上他在精神上的不間斷鼓勵,遂成此文。

寫松柏長青,願你我心寧。在這平尺淨土中感恩,美好的自然,美好的生活,我的家人,身邊的摯友。一切安好。我想,這就是此刻我畫的。

松柏是吾師,吾是松柏友。

寫生感悟———尹曉堯 2022年11月15晚